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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去婆家吃飯沒我碗筷,我拎包就走,第二天婆婆付出慘痛代價
中秋的月亮,未必都圓。
林晚星站在陽台上,看著城市燈火次第亮起,手裡攥著那張回婆家的高鐵票。票面日期是八月十五,座位號她背得滾瓜爛熟。行李箱裡裝著給公婆買的羊絨圍巾、進口月餅、兩瓶五糧液,還有給大姑姐家孩子的一套樂高。她月薪一萬二,這些東西花了她小半個月工資,但她心甘情願。
結婚三年,她始終記得母親臨終前的話:「晚星,嫁了人,要把婆家當自己家。」
她信了。她真的信了。
第一章 團圓飯
林晚星是踩著飯點到的。
高鐵晚點二十分鐘,她拖著行李箱一路小跑,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。小區樓道里飄著飯菜香,她深吸一口氣,嘴角揚起笑意。三樓,左邊那扇貼著褪色福字的門,她掏出鑰匙——鑰匙是去年婆婆給的,說「以後這就是你家了」。
門開了。
客廳里熱鬧得很。大圓桌上擺滿了菜,紅燒魚、糖醋排骨、油燜大蝦、清蒸螃蟹,正中間是一大盆蓮藕排骨湯,熱氣騰騰。公公周大勇坐在主位上,正跟大姑姐周麗華的丈夫劉強碰杯。周麗華嗑著瓜子,她兒子小宇在沙發上蹦跳。婆婆趙桂芬繫著圍裙,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從廚房出來。
「爸,媽,姐,我回來了。」林晚星笑著打招呼,把行李箱靠牆放好,手裡的禮品袋遞過去,「媽,這是給您和爸買的圍巾,天涼了注意保暖。」
趙桂芬「嗯」了一聲,眼睛掃過禮品袋,沒接,側身把餃子放在桌上:「坐吧,就等你了。」
林晚星的手僵在半空。她訕訕地把禮品袋放在茶几上,目光掃過圓桌——九個菜,滿滿當當,杯盤碗盞擺了一圈。公婆、大姑姐一家三口、丈夫周明遠,六個人,桌上擺了六副碗筷。
她數了兩遍。
六副。
周明遠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低頭看手機,聽見她進來也沒抬頭,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:「來了啊,快坐。」
坐?坐哪兒?
林晚星的目光在桌上逡巡。那個原本留給她的位置——周明遠旁邊的空位——擺著一盤螃蟹殼,顯然是誰吃完了隨手推過去的。桌邊沒有多餘的碗筷,連個空碗都沒有。
「媽,我……」她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發緊,「我的碗筷呢?」
趙桂芬正在給外孫夾菜,頭也沒回:「哦,我忘了。你自己去廚房拿一副吧,碗在消毒櫃里,筷子在灶台旁邊。」
忘了。
林晚星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蜷縮。她看見周明遠終於抬起頭,目光與她相觸,他皺了皺眉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周麗華:「姐,往裡挪挪,給晚星騰個地兒。」
周麗華翻了個白眼,屁股往旁邊挪了兩寸,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那點空隙,勉強能塞下半個椅子。
「不用了。」林晚星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,「我去廚房拿。」
她轉身走進廚房,消毒櫃里整整齊齊碼著碗碟,筷子筒里插著一把竹筷。她拿了一副,指尖觸到碗沿時,冰涼。灶台上還擺著半鍋餃子湯,熱氣裊裊,是唯一還溫著的東西。
她端著碗筷走回客廳,周麗華已經把她那個位置徹底擠沒了——劉強把外套搭在了那把空椅背上,小宇的玩具車在椅面上來回碾。
「哎,晚星,」趙桂芬突然開口,「你那個碗是去年買的吧?我記得花色不太一樣,你換一個吧,別跟我們的混了。」
林晚星低頭看手裡的碗。白瓷,青花,碗底有一道細細的裂紋,是去年她洗碗時磕的。而桌上那六副碗筷,是成套的骨瓷餐具,描金邊,富貴牡丹,去年新買的。
她忽然覺得手裡這隻破碗燙得厲害。
「媽,」她輕聲說,「您是不是……沒打算讓我上桌?」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電視里中秋晚會的歌聲突兀地響著,主持人正用高亢的嗓音念著「花好月圓人團圓」。
趙桂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擱,聲音不大,但透著不耐煩:「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?菜都給你留著呢,你自己拿個碗盛飯不就完了?非要挑理。」
周明遠終於放下手機,站起來:「行了行了,晚星你坐我這兒,我吃好了。」他端著碗要起身,趙桂芬一把按住他胳膊:「你坐下!你胃不好,剛吃了半碗飯,再吃點菜。」然後轉頭看林晚星,目光裡帶著幾分責備,「晚星,你也是,大過節的,別鬧脾氣。快去盛飯,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鬧脾氣。
林晚星攥緊了手裡的破碗。她看向周明遠,他坐回去了,低著頭,筷子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敲。她看向周麗華,大姑姐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正低頭給兒子剝蝦。她看向公公周大勇,他端著酒杯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沒有人看她。
她站在客廳中央,像一根多餘的電線桿。
「我不吃了。」她說。
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她把那隻破碗輕輕放在茶几上,拿起自己的行李箱,轉身走向門口。
「晚星!」周明遠終於站起來,聲音裡帶著一絲慌,「你幹嘛去?」
「回家。」
「這不就是你家嗎?」他的聲音拔高了,帶著困惑,帶著不解,甚至帶著一點委屈——好像被冒犯的人是他。
林晚星的手握住了門把手。她回過頭,最後看了一眼那張圓桌。紅燒魚的眼睛白森森地瞪著她,螃蟹殼堆成小山,蓮藕湯的熱氣已經散了。桌上的六個人,六個碗,六雙筷子,沒有一個是她的。
「周明遠,」她一字一字地說,「我嫁給你三年,每年中秋、春節、端午,我哪一次沒來?哪一次不是大包小包拎著東西來?你媽生日,我給她買金鐲子;你姐買房,我借出去五萬塊,到現在沒還;你爸住院,我請了半個月假在醫院伺候。我圖什麼?我就圖你們家一個碗筷?」
她的聲音始終沒有嘶吼,始終平穩。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,釘在地板上。
周明遠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趙桂芬「嗐」了一聲,站起來:「行了行了,大過節的,多大點事。晚星你坐下,媽給你盛飯,行了吧?」她說著往廚房走,腳步不急不緩,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「媽。」林晚星叫住她。
趙桂芬回頭。
「不用了。這頓飯,我不吃了。以後也不吃了。」
她拉開門,拖著行李箱走出去,反手把門輕輕帶上。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,慘白的光照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。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覺得,三年的力氣,忽然被抽空了。
身後傳來周明遠追出來的腳步聲,還有趙桂芬在屋裡喊:「明遠!你回來!讓她走!慣得她!」
林晚星沒有回頭。她拖著行李箱走下樓梯,一步一步,輪子在水泥台階上磕出沉悶的響聲。走到小區門口,她才掏出手機,給周明遠發了一條微信:
「我們離婚吧。」
然後她關機,攔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閨蜜許桐家的地址。
計程車駛入車流,城市的燈火從車窗掠過。她靠著后座,閉上眼睛。手機螢幕黑著,像一個安靜的句號。
她以為,這只是一個難堪的中秋夜。
她不知道,這只是一個開始。
第二章 一碗水
許桐接到林晚星時,她正蹲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,行李箱橫在腳邊,懷裡抱著那袋沒送出去的羊絨圍巾。
「林晚星,你瘋了?」許桐把她拽起來,摸到她手冰涼,「出什麼事了?」
工資卡上交我媽八年,老婆從沒說過半句,直到我生病住院急需手術費,找她要錢,她:你錢給誰了,你找誰去
我把工資卡交給我媽八年,卡一直在她手裡。
剛結婚那年,我說家裡老人身體不好,工資讓媽管著,省得我亂花。小滿沒反對,只問了一句:「那咱們這個小家,靠什麼過?」
我當時拍著胸口說,房貸我會想辦法,生活費也不會少她的。
她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
後來我才知道,她不追問,不是沒意見,是她把我那句話當了真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工地上盯著鋼筋綁紮,肚子忽然像被人拿錐子往裡捅了一下。我以為是中午那碗涼麵不幹凈,彎著腰去廁所吐了兩次,吐出來全是酸水。
工頭老趙看我臉都白了,讓人開車送我去醫院。
急診醫生按著我右下腹,我疼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。做完檢查,他摘下口罩說:「急性闌尾炎,已經穿孔了,腹腔有感染,得儘快手術。家屬呢?」
我腦子嗡的一聲,第一反應不是害怕,是給小滿打電話。
她接得很快,電話那頭有孩子背課文的聲音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我在市一院,闌尾炎穿孔,要手術。你帶身份證和卡過來,快點。」
她停了兩秒,說:「嚴重嗎?」
「醫生說不能拖。」
「行,我帶樂樂過去。」
我躺在觀察室的推床上,聞著消毒水味,給我媽撥電話。
沒接。
我又打了一遍,還是沒接。
我媽平時電話不離手,連買菜都要把手機揣圍裙兜里。她不接,我心裡莫名發慌,但也沒往壞處想。我想著她可能在廣場跳舞,音樂太吵,聽不見。
半小時後,小滿帶著兒子來了。
樂樂還穿著校服,背著書包,書包拉鏈沒拉嚴,一張數學卷露在外面。他看見我手背上扎著針,眼睛一下紅了,小聲問:「爸爸,你是不是要開刀?」
我想笑,肚子一抽,臉又皺起來。
「沒事,小手術。」
小滿站在床邊,臉色不太好看。她沒哭,也沒罵我,只把醫生遞來的繳費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「先交三萬八,後面看情況還要補。」她說。
我說:「你先轉,卡里應該夠。」
她抬眼看我:「哪張卡?」
「你平時管家裡的那張啊。」
「那張卡里有五千二。」
我愣了一下:「怎麼可能?你上個月不是說還有兩萬多嗎?」
「那是上個月。」她把繳費單放到床邊,「樂樂交了半年託管費,燃氣、物業、保險,前幾天你爸住院又讓我墊了八千。還有房貸,今天剛扣。」
我沒接上話。
她又說:「我手裡還有一萬七,是樂樂下學期的學費和他外婆那邊給的壓歲錢。我不動。」
我有點急了,聲音也高了:「人命關天,你跟我算這些幹什麼?先交上,回頭我補給你。」
小滿看著我,那種眼神我以前見過。
不是氣,是徹底沒力氣了。
她低頭給樂樂扣好外套拉鏈,把他書包放到椅子上,才慢慢說:「陳衛東,你錢給誰了,你找誰去。」
觀察室里有幾張帘子,旁邊一個老太太在咳嗽。她聲音不大,可我覺得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我臉一下燒起來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我壓著火。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她說,「八年了,你每個月工資卡都在你媽手裡。你說她幫你存著,說老人手裡有錢心裡踏實。你說你弟弟結婚缺一點,先借。你說你爸看病要用,先拿。現在你躺這兒,要做手術,來找我拿樂樂的學費?」
「那也是我媽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說,「所以我讓你找她。」
護士在旁邊催:「家屬儘快決定,病人情況不適合一直拖。」
我咬著牙,說:「你就一點不管?」
弟媳嫌我媽做飯難吃當眾摔了碗,全家沒人吭聲,第二天我撤了她兒子幼升小的全部關係,弟弟連夜哭著打來電話
我媽做了一輩子的飯,手上的老繭比鍋底還厚。
那天何麗娟摔碗的聲音,比過年放的炮仗還響。全家圍著一桌子菜,愣是沒有一個人敢說話。我爸低著頭扒飯,我媽眼眶紅著轉身進了廚房,我弟郭志強盯著手機像沒事人一樣。
我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灑了一地的紅燒肉,心裡那叫一個涼。
這是我媽花了一上午做的,就為了招待何麗娟爸媽。早上五點就起來燉湯,手被燙了個泡都沒吭一聲。結果人家一句「這喂豬呢」,碗就這麼摔了。
更讓我心寒的是——全家沒一個人站出來說句話。
我強忍著沒當場發作。但我心裡清楚,這事兒沒完。
第二天一早,我打了七個電話,撤了郭子軒幼升小的全部關係。重點小學的指標、校長的人情、託了三個熟人的路子,全部清零。
晚上十一點,郭志強的電話打來了,哭得像個娘們:「姐,你瘋了嗎?那是你親侄子!」
我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:「昨天媽被欺負的時候,你咋不記得她是你親媽?」
01章節
我接到我媽電話的時候,正在公司開周會。
手機震了三下,我沒接。第四下的時候,我知道肯定出事了。我媽這輩子最怕麻煩人,從不會在我上班時候連著打電話。
「靜怡啊,你周末有空沒?我想去你那兒住幾天。」電話那頭,我媽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我心裡一緊:「媽,怎麼了?」
「沒啥,就是想你了。」她笑得勉強。
我媽這個人,眼淚都往肚子裡咽。當年我爸做生意賠了三十萬,她一個人打三份工還債,都沒跟我訴過一句苦。她現在這麼說,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我沒再追問,直接請了假開車回去。
到家門口就聞著一股糊味兒。進門一看,我媽正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,對著一鍋燒糊了的粥發獃。
「媽!」
她抬起頭,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。
廚房的垃圾桶里,扔著幾碗完整的菜。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,都是我媽的拿手菜,全都沒動過。
「這是咋了?」我蹲下身子。
我媽擺擺手,聲音發抖:「沒事,就是年紀大了,做菜不好吃了。」
這時候我爸從屋裡出來了,臉色鐵青。
「問你爸吧。」我媽起身進了屋。
我爸嘆了口氣,點了根煙:「昨兒個麗娟她爸媽來家裡吃飯,你媽從早上五點就開始忙活。結果人家吃了一口,說你媽做的菜咸了,跟喂豬似的。麗娟當著咱們面,把碗摔了。」
我腦子「嗡」的一聲。
「那郭志強呢?」我咬著牙問。
「你弟就在旁邊看著,一句話沒說。」
「您呢?媽被欺負成這樣,您就干看著?」
我爸猛吸了口煙:「我能說啥?麗娟她爸是領導,志強的房子還是人家掏的錢。咱家理虧。」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什麼叫理虧?我媽生兒育女一輩子,伺候完丈夫伺候孫子,最後被人當面侮辱,全家沒一個人站出來,還叫理虧?
「那媽的手怎麼回事?」
「做菜時候燙的,起了個大泡。麗娟摔碗的時候,碎瓷片又劃了一道。」
我衝進臥室,拉過我媽的手。
兩隻手,十個手指頭,全是裂紋和老繭。右手虎口處一個蠶豆大的水泡,已經破了,邊上還有一道新劃的口子,血痂還沒幹。
這就是我弟和他媳婦眼裡的「喂豬的飯」。
我把我媽的手貼在臉上,眼淚止不住地掉。
「媽,跟我走。現在就走。」
我媽猶豫:「這不好吧,你弟那邊……」
「什麼好不好的!您養大的兒子都不管您,還指望他什麼?」
我擦了把眼淚,站起來給我媽收拾東西。
我媽攔著我:「靜怡,算了,家和萬事興。你弟也不容易,麗娟家裡條件好,咱不能讓志強難做。」
我辭職當天,老闆突然讓我別走,說公司有件事只有我能處理,我以為他終於發現我的重要性,結果他把一份文件遞給我:你先看看這個名字是不是你
我辭職那天,連辦公桌上的仙人掌都帶走了。
不是因為我多喜歡那盆仙人掌。
主要是我養了三年。
公司從十幾個人搬到現在三層樓,我都在。
可到了最後,我還是決定走。
原因很簡單。
工資沒漲。
工作越來越多。
老闆倒是越來越會說:
「年輕人要有成長空間。」
我心想:
我都三十七了。
再成長下去,我可能就長到天花板上了。
所以那天上午,我把辭職信交給老闆。
老闆看完,只說了一句:
「好。」
沒有挽留。
沒有感慨。
甚至連「你為什麼要走」都沒問。
我心裡還有點失落。
畢竟乾了這麼多年。
結果我剛回到座位,老闆突然打電話:
「你進來一下。」
我以為他終於想挽留我。
結果進去以後,他第一句話就是:
「你今天不能走。」
我愣住。
「為什麼?」
老闆沒有回答。
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遞給我。
「你先看看。」
我接過來。
第一頁是員工資料。
姓名那一欄寫著:
林傑。
我皺了皺眉。
「這不是我的名字嗎?」
老闆點頭。
「你再往下看。」
我繼續往下翻。
部門:
採購部。
職位:
採購主管。
入職日期:
三個月前。
月薪:
一萬二。
我抬頭。
「老闆,你在跟我開玩笑?」
他說:
「沒有。」
我又低頭看。
照片不是我。
身份證號碼也不是我的。
電話號碼也不是我的。
可是姓名真的和我一模一樣。
我問:
「公司還有一個叫林傑的?」
老闆說:
「有。」
「誰?」
「這就是問題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什麼意思?」
老闆嘆了一口氣。
「HR說這個人已經入職三個月了。」
我笑了。
「那就把他叫過來。」
老闆看著我。
「叫不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沒人知道他是誰。」
我一下不笑了。
老闆繼續說:
「系統里有他的資料。」
「有打卡記錄。」
「有工資記錄。」
「甚至有部門主管給他的工作評價。」
「但現在沒人能找到他。」
我問:
「那你為什麼不報警?」
老闆說:
「因為我們暫時還沒確定是不是系統出了問題。」
我低頭看那份資料。
「那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老闆說:
「因為他的資料里,有你的名字。」
我說:
「只是同名而已。」
「可你們公司以前沒有同名員工。」
我沉默了。
老闆看著我。
「所以你先別走。」
我差點笑出來。
「你留我下來,就是為了幫公司找一個跟我同名的人?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老闆把另一份文件遞給我。
「你看這個。」
我打開。
是一份採購合同。
供應商名稱我認識。
金額也不小。
下面有一欄:
經辦人。
寫著:
林傑。
我問:
「這個項目是誰負責的?」
老闆說:
「你。」
我抬頭。
「我什麼時候負責過?」
「上個月。」
「我根本沒做過。」
老闆點頭。
「所以現在問題大了。」
我拿著合同。
腦子裡開始快速回憶。
上個月我確實接觸過採購部。
但我不是採購主管。
我只是幫財務確認過幾張發票。
怎麼突然變成了項目負責人?
我問:
「有沒有監控?」
老闆說:
「有。」
「查了嗎?」
「查了。」
「看到誰?」
老闆沒有回答。
而是把電腦轉過來。
女婿出差半年,人人都誇他上進 曬被子摸到硬物,才知全是演出來的
我「哦」了一聲,沒再多問。
江辰,我女婿。
半年前接到公司調令,說要去外地駐派一個項目,工期緊、任務重,走了之後就再沒回來過。每次視頻,背景不是酒店的白牆就是工地的彩鋼房,人總是疲憊地笑笑,說「媽,辛苦您多照顧念念」。街坊鄰居誰不誇我命好,找了個有本事又疼人的女婿?連我老伴兒都說,江辰這孩子,踏實,能吃苦,將來准有出息。
我把被子翻了個面,繼續搭在杆上。
陽光有些刺眼。我眯起眼睛,手掌下意識地伸進被子裡,想把鼓起來的棉花拍勻。手順著被面滑進去,指尖忽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我愣了一下。
那東西藏在被芯深處,冰涼,稜角分明,不像是紐扣,也不像線團。我用手指又按了按,觸感像是塑料或者金屬,方方正正的,不小。
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從指尖竄上來,順著胳膊爬到後脖頸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臥室,蘇念正踩著梯子擦櫃頂,嘴裡哼著歌,渾然不覺。
我把手抽出來,心跳得有些快。被子在晾衣杆上輕輕晃著,陽光穿過纖維的縫隙,在布料表面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江辰半年沒回來了。這間臥室,這張床,這床被子,半年沒有第二個人睡過。那麼,藏在被芯深處的那塊硬東西,是誰放進去的?又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?
我站在陽台上,三月暖陽照在身上,後背卻一陣陣發涼。
我忽然意識到,有些事情,可能從頭到尾就不對勁。
而我,作為蘇念的母親,作為這個家裡自認為最清醒的人,居然在整整半年裡,和所有人一樣,被蒙在鼓裡,還真心實意地把這個女婿夸上了天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被子重新擺正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不能聲張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我看向屋裡那個忙碌的背影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空置了半年的婚房被褥里,藏著女婿不敢讓人知曉的秘密。
而我,必須親手把它挖出來。
第一章 人人羨慕的異地好婚姻
我女婿江辰,在所有人眼裡,都是個無可挑剔的好男人。
結婚兩年,我女兒蘇念從沒抱怨過一句委屈。小兩口的日子過得和和美美,連紅臉都少見。前年江辰調到市裡那家建築公司做項目主管,收入翻了一倍,家裡日子眼見著寬裕起來。蘇念在社區醫院做護士,工作穩定,人也溫柔,小夫妻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,日子過得有滋有味。
半年前,江辰回來跟蘇念商量,說公司有個大項目要駐派外地,工期半年起步,中途可能連軸轉,回不來幾次。
「念念,這項目要是做成了,年底分紅這個數。」他比了個手勢,笑得一臉憨厚,「到時候咱們換套大點的房子,給你媽也留間朝南的臥室。」
蘇念當時眼眶就紅了,摟著江辰的胳膊不撒手:「那你要好好吃飯,別一忙起來又忘了。」
我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小兩口依依不捨的樣子,心裡又酸又暖。江辰這孩子,我是真滿意。說話辦事都透著股實在勁兒,逢年過節大包小包往家裡拎,對蘇念更是寵得不行。我老伴兒走得早,就蘇念這麼一個閨女,看她嫁得好,我這當媽的,也就放心了。
江辰走後,蘇念每天都會跟我視頻,說江辰今天又給她發了什麼消息,說江辰項目上又加班到幾點,說江辰視頻里看著瘦了、黑了,她心疼。
我嘴上安慰著,心裡也疼。這孩子打小沒離開過家,如今一個人守著空房,白天上班還好,到了晚上,指不定怎麼想她丈夫呢。
可蘇念懂事,從來不抱怨。每次江辰打視頻過來,她都挑著開心的事兒說,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江辰在那頭也是噓寒問暖,一口一個「老婆辛苦了」「等我回去好好補償你」,聽得我這老太婆都臉紅。
街坊鄰居見了我就夸:「林阿姨,您可真有福氣,女婿又帥又能幹,對您閨女還好,打著燈籠都難找嘞!」
我笑著應和,心裡也美滋滋的。是啊,這年頭,找個踏實上進的年輕人不容易。江辰父母早逝,靠自己在城裡打拚,沒背景沒靠山,能混到今天這步,確實不容易。
可如今回想起來,越是被所有人夸上天的人,越是讓人看不清他本來的模樣。
江辰的報備,從來都准得像上了鬧鐘。每天早上七點半,必定一條消息:「老婆早,今天項目上有個早會,我先去忙了。」中午十二點,雷打不動:「剛吃上飯,工地盒飯,湊合吃口。你中午記得吃飯,別對付。」晚上十點左右,視頻準時打過來,背景不是酒店就是項目部的簡易辦公室,人裹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,臉色疲憊,話不多,但句句都讓人覺得踏實。
「今天進度怎麼樣?」蘇念問。
「還行,今天鋼筋進場,盯著卸了三百多噸,累得腰都快折了。」江辰揉著太陽穴笑,「不過想到是為了咱們以後,再累也值。」
這樣的對話,半年裡重複了不下百遍。
我偶爾在蘇念家過夜,聽著隔壁房間裡女兒輕聲細語地和女婿視頻,心裡踏實。男人在外面拼,女人在家裡守,這不就是過日子該有的樣子嗎?
可我這雙眼睛,怎麼就沒早點看出那些藏得嚴嚴實實的破綻呢?
比如江辰視頻的背景。我後來仔細回想,那面白牆,那扇窗,那盞燈,在整整半年裡,幾乎沒有什麼變化。酒店的房間,他每隔幾天就換一個「項目駐地」,可視頻里永遠只是那一面白牆。如果是真正的駐派,常年在外,背景總該有些變化才對。
再比如,他每次視頻都在十點左右,十點半前一定結束。理由永遠是「明天還要早起」「工地信號不好」「手機要沒電了」。蘇念體諒他,從不糾纏,可一個正常人,哪能連續半年每天都這麼規律?哪怕偶爾一次想多聊會兒?
還有他的聲音。每次視頻,江辰說話都很輕,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。蘇念問他是不是感冒了,他說「工地太吵,嗓子喊啞了」。可一個項目主管,又不是農民工,用得著天天喊?
這些細節,我當時也沒往深處想。畢竟江辰的人設立得太好了,好到讓人根本不會懷疑。
直到今天,直到我在那床被子裡摸到那塊硬物。
我才突然意識到,這個「完美女婿」的人生,恐怕從頭到尾,都是演出來的。
而蘇念那個傻丫頭,還在一心一意地等著她那個永遠也等不回來的丈夫。
越完美的人設,底下藏著越經不起推敲的謊言。
這一章,算是開了個頭。我得沉住氣,慢慢把這件事弄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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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半年空房,處處透著詭異
那天從陽台回來,我按捺住心裡的翻湧,裝作沒事人一樣,繼續幫蘇念收拾屋子。
可這次,我的眼睛不再只是掃過表面了。
我重新打量這間婚房。床是兩米的大床,實木框架,床頭柜上擺著一盞檯燈和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。蘇念睡在靠窗的那一側,江辰的位置靠門。被子整整齊齊地鋪著,我走過去,順手把床單拉平整,手指在床墊上輕輕按了按。
床墊挺新的,邊緣還有標籤沒撕乾淨。我記得這是半年前江辰走之前換的,當時蘇念還在電話里跟我提了一嘴,說江辰覺得舊床墊太軟,睡著腰疼,就換了個硬一點的。
我給兒子全款買了房寫他名字,兒媳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換鎖不讓我進,我沒吵,第二天去房管局做了一個操作讓她徹底慌了
我給兒子全款買了套房,寫的是他的名字。
搬進去那天,我里里外外幫他收拾,連床單都是新鋪的,心裡比喝了蜜還甜。
我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,能給他的,就是一個安安穩穩的家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,這個家的家門,我竟然是最後一個進去的。
兒媳劉敏進門的頭一天,當著我的面,客客氣氣地叫了聲媽。
第二天,我提著煲了一上午的湯再過去,手裡的鑰匙就捅不進鎖眼了。
鎖芯換了。
那把嶄新的、冰冷的鎖,就這麼明晃晃地告訴我:這個家,跟你沒關係了。
我沒吵,也沒鬧,拿著那串沒用的鑰匙,轉身下了樓。
第二天,我獨自去了一趟房管局。
我做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操作。
這個操作,讓那個覺得可以把我掃地出門的兒媳,徹底慌了神。
辦完過戶手續那天,我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一百二十平,三室兩廳,全款,寫的是我兒子孫明哲的名。
從房產交易中心出來,看著那紅彤彤的本子,我眼眶都濕了。
那些年,我一個人打三份工,早上推車賣煎餅,白天給人家當保姆,晚上回來還要糊紙盒的日子,一幕一幕全在眼前。
不苦,一點也不覺得苦。看著小明哲從那麼丁點大,長成高高壯壯的小伙子,什麼都值了。
「媽,以後我結了婚,一定好好孝敬您,把您接來一起住!」
這是他上大學那會兒常掛在嘴邊的話。
我每次聽了都笑,嘴上說著「我才不跟你們年輕人摻和」,心裡卻像暖流流過。
哪個當媽的,不盼著這一天呢?
房子的裝修,也是我一手操辦的。
劉敏,我那沒過門的兒媳婦,來看過一次,指著廚房的牆磚說太老氣,要砸了重裝。
我沒猶豫,第二天就找了工人,按她挑的款式,多花了一萬多塊錢。
明哲在邊上有點過意不去,「媽,這錢……」
我打斷他,「沒事,只要你倆喜歡,住著舒心就行。」
婚禮辦得風光,酒席上,我穿著新買的暗紅色外套,站在台上,看著兒子給劉敏戴戒指,手都有點抖。
那是高興的。
輪到我說話,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,我準備了那麼多話,最後只擠出來一句:「好好過日子,媽就放心了。」
劉敏笑盈盈地看著我,甜甜地叫了一聲:「媽,您辛苦了。」
那一聲「媽」,叫得我骨頭都酥了半邊。
敬酒的時候,劉敏挽著明哲的胳膊,走到我面前,特意壓低聲音跟我說:「媽,婚房您布置得真用心,特別是那個衣帽間,我太喜歡了。」
我趕緊擺手,「喜歡就好,喜歡就好。」
那晚回到家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,心裡盤算著,以後怎麼幫他們帶孩子,怎麼變著花樣給他們做好吃的。
我就明哲這麼一個兒子,我的,不就是他們的嗎?
我哪裡會想到,這世上有些人的心,不是你對她好,她就能捂熱的。
新婚第三天,按照我們這的習俗,新娘子要回門。
一大早我就買了雞鴨魚肉,趕在他們出門前送過去。
開門的是明哲,他光著上身,睡眼惺忪的。
「媽,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?」
我把東西遞給他,「給你們送點菜,冰箱空空的,你倆吃什麼。劉敏呢?」
「還睡著呢。」
我把東西拎進廚房,輕手輕腳地歸置好。
正把魚放進冷凍層,就聽見臥室里傳來劉敏尖細的聲音:「你媽走了嗎?」
聲音不大,但早上的屋子太靜了,那話清清楚楚地鑽進我耳朵里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,提著菜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02
那聲音里的不耐煩和疏遠,像根針,細小卻尖銳。
但我當時沒往深處想。
新婚燕爾的,小兩口想有自己的空間也正常。
我趕緊把剩下的東西放好,擦了把手,走到客廳。
明哲套了件T恤,從臥室出來,臉上有點不自在。
「媽,您回去吧,劉敏她……有點認床,沒睡好。」
我笑了笑,提高聲音朝臥室方向說:「那我就先走了,菜都放廚房了,你們記得做著吃。別老叫外賣,不幹凈。」
臥室里,劉敏沒應聲。
倒是明哲,一路把我送到電梯口。
「媽,劉敏她年紀小,不懂事,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,您別跟她一般見識。」
「看你說的,我能跟自己兒媳婦計較嗎?」
電梯門關上,我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,臉上硬撐著的笑慢慢垮了下來。
回到家,我坐在沙發上發獃。
老伴去得早,我一個人把明哲拉扯大,這房子,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,是我這輩子能給兒子最貴重的嫁妝了。
是的,在我心裡,這更像是我兒子的嫁妝,讓他能在自己的小家裡挺直腰杆。
可剛才那一幕,讓我隱隱覺得,腰杆子再硬,也抵不過枕頭邊的風。
接下來一個禮拜,我沒再主動過去。
怕招人煩。
倒是明哲每天會給我打個電話,問問吃了沒,睡了沒。
我每次都問他,小敏喜歡吃什麼,我做了送過去。
他總說,不用,我們自己能行。
直到第九天,我實在沒忍住,燉了一鍋劉敏提過一嘴的蓮藕排骨湯。
湯色奶白,蓮藕粉糯,我嘗了一口,鹹淡正好。
找了個保溫桶裝好,沒提前打電話,想著給他們一個驚喜。
坐公交車三站路,到了小區樓下。
心裡是歡喜的,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
坐著電梯上樓,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。
深吸了一口氣,從包里掏出那把裝修時我留著的備用鑰匙。
鑰匙插進鎖孔。
左擰,不動。
右擰,還是不動。
我拔出鑰匙,仔細看了看,沒錯啊,就是這把。
再來一次。
手指用了點力,指節都有些發白了,鎖芯依舊紋絲不動。
我心裡開始發沉。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但我馬上又把它按了回去。
不會的,怎麼可能呢。
我拿出手機,給明哲打電話。
「嘟……嘟……」
響了好幾聲,沒人接。
就在電話快自動掛斷的時候,那邊接通了。
「喂,媽。」
明哲的聲音有點喘,周圍還有汽車喇叭的聲音。
「明哲,你在哪兒呢?我在你家門口,這鎖怎麼打不開了?」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「啊,那個,鎖啊……昨天壞了,劉敏就叫人來換了個新的。」
壞了?那鎖是德國進口的,花了三千多,用了一個月不到就壞了?
「那新鑰匙呢?給我一把。」
「新鑰匙就……就配了兩把,我和劉敏一人一把。媽,下次,下次我專門給您配一把。您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?」
我拿著電話的手,一點點涼了下去。
兩把。
一把他,一把劉敏。
多餘的一把都沒有。
包括我這個出錢買房、操持裝修的媽。
老公年薪176萬全給婆家,家裡餘額只剩11元,我笑了,去英國出差7個月,第3天他連打86個電話,發來117條消息
單位通知我去英國出差那天,周程正坐在餐桌前剝蝦,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,跟他媽說:「錢都轉過去了,您別總惦記,缺什麼就買。」
我站在廚房門口,手裡捏著手機,家庭生活帳戶的餘額停在十一塊二毛六。那張卡在我名下,水電、物業、房貸自動扣款都綁在上面。
「你把過去一年掙的錢,真的都給媽了?」我問。
周程沒掛電話,只是把蝦殼往盤子裡一扔,皺著眉看我:「什麼叫給?放我媽那兒,都是一家人。」
他年薪一百七十六萬,做醫療設備銷售,提成到帳的月份,銀行卡簡訊能連著響半天。結婚前他說得挺漂亮,等收入穩定了,讓我別再緊巴巴過日子。
現在穩定是穩定了,穩定地進了他爸媽的帳戶。
周程掛了電話,見我沒動,語氣緩下來一點:「我爸去年身體不好,老家房子要翻修,周凱也要結婚。咱們現在沒孩子,先幫一把怎麼了?」
我把手機遞給他看:「生活帳戶只剩十一塊二毛六,二十三號房貸扣六千八,明天物業費到期,燃氣費也在催。你說怎麼了?」
他掃了一眼,像看見一張沒及時扔掉的小票:「你不是還有存款嗎?先墊一下,回頭再說。」
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。
我確實有過存款。結婚第二年,我把婚前攢下的二十八萬放在自己卡里,沒跟他算過利息,也沒拿出來顯擺過。後來裝修差十萬,周凱買車差八萬,婆婆做膝蓋手術又差六萬,我一次次轉出去,剩下的又慢慢填進這個所謂的家庭生活帳戶。
周程從來沒認真問過,那些錢從哪兒來。
他只知道,每個月二十號之前,卡里總會有錢。房貸不會逾期,物業不會打電話,冰箱裡有菜,保險不斷繳,他媽過生日時我還能訂上飯店。
像一台不用充電的機器。
我把單位發來的外派通知放在桌上,說:「公司問我,願不願意去英國七個月,做設備驗收和售後對接。後天簽字,三天後出發。」
周程抬頭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說:「去唄,外派補貼不少。你那邊包住宿吧?」
我沒回答。
他又補了一句:「正好你出去散散心,別成天盯著帳戶那點錢。英國消費高,你自己省著點,別回來又說不夠。」
我看著他手邊那盤剝好的蝦,突然覺得他不是沒聽懂。他只是覺得,家裡的缺口理應由我補。
我說:「我已經簽了。」
周程臉色一下沉下來:「你什麼意思?七個月?你跟我商量了嗎?」
「你把一百七十六萬轉給你媽,跟我商量了嗎?」
「那是我掙的錢。」
「那帳戶里這十一塊二毛六,也是我一個人掙出來的。」
他盯著我,嘴唇動了動,最後只擠出一句:「你現在跟我算這麼清?」
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聲音比自己想像中平靜:「不是我開始算,是你先把日子算成了兩家。」
那晚我們沒有吵得很大聲。
周程躺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,客廳的電視開著,財經節目裡的人不斷說什麼指數、行情、回暖。他媽隔了半小時給我發來一段六十秒語音,先問我出差怎麼不提前說,後面才慢悠悠地講:「知微啊,男人在外面掙錢不容易,你別讓他寒心。」
我聽完沒回。
第二天一早,周程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,給我煮了兩個雞蛋,還問我要不要帶辣椒醬去英國。他那副樣子讓我想起剛結婚那幾年,他也是這樣,做點不疼不癢的小事,就默認前面的帳都能翻篇。
我沒吃雞蛋,只把生活帳戶的卡放在桌上。
「這張卡我凍結了自動轉入。」我說,「裡面的十一塊二毛六你別動,留著看。」
周程臉一沉:「你有病吧?」
「從今天起,房貸、物業、車位、你爸媽那邊要用的錢,你自己安排。你說錢都在一家人手裡,那你就去找一家人。」
他把杯子重重放下,茶水濺到桌面上:「你這是報復。」
「不是。」我看著那片水漬,「我只是終於不再替你演沒事。」
婚後第一個大窟窿,是我們買房那年。
首付差十八萬,周程說他爸媽手頭緊,等弟弟畢業就好了。我把自己的錢補進去,他摟著我說:「老婆,咱倆是一條船上的,以後我翻倍補你。」
後來周程收入漲了,補過我一次,一萬二,還是我住院做小手術時轉的。備註寫著:老婆辛苦。
那筆錢我一直沒動。
不是捨不得花,是每次看見,都覺得像一張很會說話的欠條。
第二個窟窿,是周凱訂婚。
婆婆在家庭群里發了張金鐲子的照片,說女方家裡規矩多,彩禮不能丟面子。周程私下跟我說,先借二十萬,年底就還。
年底沒還。
周凱的新房裝好了,客廳鋪著亮得晃眼的瓷磚,婆婆在視頻里笑得合不攏嘴,說以後一家人過年終於有地方坐。我坐在自己家餐桌前,算著房貸扣款日,沒說話。
第三個窟窿,是公公住院。
兒媳婦要和出軌的兒子離婚!我叫兒媳等等,我去小三家住了一個禮拜全解決了
凌晨三點,我站在兒子婚房的客廳里,茶几上攤著兒媳留下的離婚協議書,手機螢幕還亮著——兒子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只有五個字:「媽,我對不起你。」
陽台外是城市沉睡的輪廓,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作響。我彎腰撿起協議書,看見兒媳清秀的字跡在「離婚原因」一欄寫著:感情破裂,無法繼續共同生活。
可我知道,真正的原因是那個叫周莉的女人。
我拿起手機,翻齣兒子發來的地址。明天,我要搬去那個女人家住一個禮拜。
這不是去吵架的,也不是去求情的。我只是想去看看,那個讓我兒子拋妻棄子的女人,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。更重要的是,我想知道,我的兒子,什麼時候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。
行李箱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在深夜格外清晰。我走進臥室,兒媳以前睡的枕頭還留著淡淡的洗髮水味道。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,是去年春節拍的,一家四口,笑容燦爛。
我輕輕合上行李箱,坐進計程車后座時,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:「阿姨,這麼晚還出門?」
「嗯,去辦點事
「去哪?」
我報出那個地址。司機愣了一下,沒再說話。
車窗外霓虹燈一閃一閃地掠過,我想起三十年前,兒子剛出生時,他爸爸抱著他,笨手笨腳地換尿布,嘴裡嘟囔著:「這小子以後要是敢欺負媳婦,我第一個饒不了他。」
老陳走了十二年了。他要是還在,看到今天這一幕,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墳里爬出來。
但我不會讓這個家散了。不是為了面子,不是為了孫子,是因為我知道,我兒子心裡還有這個家。他只是迷路了。
而我這個當媽的,得把他找回來。
計程車停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時,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我付了車費,拖著行李箱站在鐵門前,抬頭看向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。
周莉住在這裡。我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門鈴。
第一章
門開的時候,我看見一個穿著碎花棉睡衣的女人,頭髮鬆鬆地綰著,臉上沒有半點妝容,眼角有細紋,嘴唇有些乾裂。她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,像是正在打掃衛生。
她看見我,整個人僵住了。
「阿、阿姨……」
「周莉是吧?」我平靜地說,「我來住幾天。」
她的臉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了兩下,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。我沒有等她邀請,直接拎著行李箱跨過門檻。玄關很窄,鞋柜上擺著一雙男式拖鞋——我認得,是我去年給兒子買的,深藍色,左腳那隻側面有一道劃痕,是他騎電動車蹭的。
我把行李箱靠牆放好,換上自己帶來的拖鞋,然後抬起頭,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女人的家。
兩室一廳,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凈。客廳沙發上搭著一條毛毯,茶几上放著一盒抽紙和一個煙灰缸。煙灰缸里沒有煙頭,但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焦黃痕跡——我兒子抽煙,我太熟悉了。
「阿姨,您坐,我給您倒水。」周莉終於回過神來,聲音發緊,轉身往廚房走的時候差點被地毯絆倒。
「不用忙。」我說,「你坐,我們聊聊。」
她站在廚房門口,手指絞著抹布,像個做錯事被老師抓住的學生。我看著她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滋味。來之前,我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種場景,罵她、打她、質問她,甚至想好了要怎麼羞辱她。可真正站在這裡,看著這個比我兒子大七歲的女人,看著她眼下熬夜熬出來的青黑,我發現自己什麼都罵不出來。
「他昨晚在你這裡?」我問。
周莉低著頭,點了點。
「人呢?」
「走了。凌晨兩點多走的,說是有急事。」
我冷笑了一聲。急事?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,跑了吧。
「阿姨,我……」周莉抬起頭,眼眶紅了,「我知道您恨我,您罵我吧,是我對不起您,對不起您兒媳婦。」
「你先別急著認錯。」我擺擺手,「我來不是聽你認錯的。你告訴我,你跟我兒子,怎麼開始的?」
周莉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坐到我斜對面的小凳子上,把抹布疊了又疊,聲音很輕:「去年秋天,他來我們公司談業務,我是對接人。那天他加班到很晚,我給他泡了杯咖啡,他說謝謝的時候笑了一下,我就……」
「就動心了?」
「不是。」她搖頭,「是覺得他太累了。那個笑,特別勉強。後來接觸多了,他跟我說家裡的事,說他壓力大,說他和妻子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了。我一開始只是聽,後來……」
「後來就聽到床上去了?」
周莉的臉漲得通紅,眼淚掉得更凶:「阿姨,我知道我錯了。我沒想過破壞他的家庭,真的。我離過婚,知道離婚是什麼滋味。我勸過他回去好好過,可他每次都說再等等……」
「等了快一年了。」我打斷她,「你今年多大了?」
「三十七。」
「我兒子三十。」我看著她的眼睛,「你比他大七歲,你離過一次婚,你應該比誰都清楚,一個男人在婚姻里出了問題,跑出來找別的女人,這叫什麼事。」
周莉不說話了,只是哭。
我站起來,走到陽台上。晨光照進來,照在晾衣架上掛著的男士襯衫上——是我兒子的尺碼,我買的,領口內側還有我縫的暗記,怕他跟別人的弄混。襯衫洗得乾乾淨淨,袖口的扣子縫過了,針腳細密,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我轉身看著還在抹眼淚的周莉:「我住次臥,一個禮拜。這一個禮拜,你該上班上班,該幹嘛幹嘛,我就看看你們平時怎麼過的。你不許告訴他我在這裡,也不許搬出去。」
周莉愣住了:「阿姨……」
「還有,」我走到她面前,壓低聲音,「這一個禮拜里,你要是讓我發現你對我兒子有一丁點虛情假意,我立刻帶他回家,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。聽明白了嗎?」
周莉看著我,那雙哭紅的眼睛裡,除了害怕,還有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東西。她點了點頭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次臥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長長吐了口氣。手在發抖,心也在抖。但我知道,這一步,我走對了。
因為剛才在陽台上,我看見樓下停著我兒子的車。他沒走,他一直等在樓下。
他怕我為難周莉,又不敢上來。
這個傻小子,還是跟小時候一樣,闖了禍就躲起來,等著他媽去給他收拾爛攤子。可他不知道,這一次,爛攤子不是他的婚姻,是他自己。
我掏出手機,給兒媳發了條消息:「給我七天時間。七天之後,我給你一個交代。」
兒媳秒回:「媽,您別為難自己。」
我看著這六個字,眼眶一熱。多好的孩子,嫁到我們家八年,從來沒跟我紅過臉。是我兒子不珍惜。
我擦了擦眼角,打開行李箱,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。衣櫃里空著一半,像是特意給我騰出來的。我摸了摸那半空的隔板,上面有淡淡的樟腦丸味道——和我家裡用的是一個牌子。
周莉這個女人,心思細得很。可心思細,不該用在別人丈夫身上。
第一天晚上,兒子果然來了。我聽見門鈴響,然後是周莉壓低聲音跟他說話,再然後是長久的沉默。我躺在次臥的床上,一動不動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,次臥的門被輕輕推開。黑暗中,我感覺到兒子站在門口,站了很久。他沒有進來,也沒有說話,就那麼站著。
我閉著眼睛,呼吸均勻,假裝睡著了。
我年薪近800萬,婆婆壽宴卻扶前兒媳坐主位,老公裝聾作啞,我轉身就走,當晚他全家輪流來電話,我一個沒接全拉黑
婆婆壽宴那天,我拎著蛋糕走進包間時,服務員正往主位前擺一套紅邊壽碗。
我還沒把手裡的東西放下,就看見婆婆挽著一個女人的胳膊,笑得滿臉褶子:「小薇,你坐這兒,別跟媽客氣。」
那個位置,就在婆婆右手邊。
女人穿著米白色羊絨衫,頭髮挽得很低。
她先看了我一眼,又去看我丈夫周凱,嘴上推辭:「阿姨,這不好吧,今天嫂子也在。」
我聽見「嫂子」兩個字,腳步停了。
她叫許薇。
周凱的前妻。
而今天,是我嫁進周家第三年,第一次由我出錢操辦婆婆六十大壽。
我站在門口,手裡那隻八寸蛋糕忽然沉得厲害。
周凱明明看見我了。
他只朝我走過來兩步,接過蛋糕,小聲說:「來了怎麼不說一聲?大家都等著呢。」
我沒動。
「她怎麼在這兒?」
周凱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臉上明顯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「我媽叫的。」
「你知道?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昨天才知道。」
我盯著他。
「昨天知道,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他壓低聲音:「今天我媽生日,別一進門就弄得大家都不高興。」
我差點笑出來。
明明讓我不高興的事已經擺到桌面上了,最後需要注意情緒的人,卻成了我。
我沒跟他吵。
包間裡十幾雙眼睛已經往這邊看了。
婆婆的大姐招呼我:「清嵐,快進來呀,站門口乾什麼?」
我走進去,把外套交給服務員。
婆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,沖我招手。
「清嵐來了啊。今天辛苦你了,酒店訂得不錯。」
她說完,又拍了拍許薇的手背。
「小薇以前最知道我喜歡吃什麼,今天還特意從蘇州趕回來。」
許薇忙說:「阿姨,應該的。」
婆婆笑得更開心。
「還叫阿姨?這麼多年,我聽著都不習慣。」
桌上忽然安靜了兩秒。
我拉開椅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周凱就站在我身後。
他依然沒說話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真正讓我難受的根本不是許薇來了。
是周凱早就知道她會來,卻選擇瞞著我。
是婆婆明知道今天這桌酒席是誰張羅的,還當著所有親戚的面,把前兒媳扶到了自己身邊。
更是所有人都覺得,我應該懂事。
因為我有錢,因為我體面,因為我「不至於為這種小事計較」。
我坐下時,婆婆還在招呼。
小姑子天天來我家蹭飯,我學她回自己爸媽家吃,四天後公公來電怒罵:你天天回家,晚飯誰來做,我冷笑:誰吃誰做唄
【1】
我拎著菜進門,小姑子周莉已經坐在沙發上了。
大衣沒脫,包扔在茶几上,腳翹著,手機里的短視頻外放,整個客廳都是哈哈哈哈的聲音。我在門口換鞋,她頭都沒抬,沖廚房方向喊了一句:「嫂子,我哥說今晚做酸菜魚?」
我「嗯」了一聲,把菜提進廚房。
水槽里還泡著昨晚的碗。兩隻盤子,三隻碗,一雙筷子,油花凝在水面上,沒人動過。昨晚小姑子吃完飯就走了,老公進了書房,公公婆婆回了臥室。我收拾完碗筷,洗了澡,又陪女兒讀了兩本繪本,實在太累了,想著今天早上再洗。
早上起來趕著送女兒上幼兒園,又忘了。
我挽起袖子,先把碗洗了。
酸菜魚端上桌的時候,小姑子已經坐到她固定那個位置上——公公右手邊。她拿筷子夾起最大一塊魚腹,放進嘴裡,含含糊糊說了句:「嗯,還是嫂子做的好吃。」
公公笑著又給她夾了一大塊:「愛吃就多吃點,你嫂子手藝好。」
婆婆低著頭,一勺一勺給女兒喂飯,沒說話。
我坐下來,扒了兩口飯。魚腹沒有了,魚背上的肉也快被夾完了,我夾了一塊魚尾巴,慢慢挑著刺。女兒突然說:「媽媽,小姑天天來吃飯嗎?」
小姑子笑著說:「小姑喜歡你媽媽做的飯呀。」
女兒歪著頭:「那你怎麼不自己做飯呀?」
桌上安靜了一下。
小姑子筷子頓了頓,笑了笑,沒接話。公公接過話頭:「小孩子不要亂說話,小姑回娘家吃飯是應該的。」
我低下頭,繼續挑魚刺。
晚飯吃到一半,我特意數了數。從進門到現在,小姑子沒有進過一次廚房,沒有端過一盤菜,沒有碰過一隻碗。她吃完飯,嘴一擦,拎起包,站在門口說:「嫂子,辛苦啦!」
防盜門「咔噠」一聲關上。
我站起來開始收碗。老公從書房探出頭,說了一句:「明天我妹還來,你多買條魚。」
我頓了一下。
「聽見沒有?」他又問了一句。
我說:「聽見了。」
那晚,我哄女兒睡著以後,躺在床上刷手機。媽媽在家族群里發了一張照片:她和爸爸兩個人坐在飯桌前,一人一碗麵條,碗里臥著兩個荷包蛋,旁邊一碟鹹菜。
媽媽配了一行字:「你爸說今天清淡點好。」
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廚房裡還堆著沒洗完的碗,客廳地上還有小姑子嗑的瓜子殼,老公的書房門關著,裡面傳來遊戲的聲音。
我打了一行字:「媽,我明天回家吃飯。」
發送之前,我猶豫了一下。
最後還是按了發送。
【2】
我是結婚第五年才明白一件事:小姑子不是懶,是被慣出來的。
剛嫁過來那會兒,周莉還沒結婚,隔三差五來家裡吃飯。她會陪我擇菜,坐在小板凳上,一邊掐豆角一邊說:「嫂子,你真好,我哥能娶到你真是燒高香了。」那時候我會笑,覺得這個家挺好,小姑子也好相處。
後來她嫁了,就住在隔壁小區。她丈夫跑長途運輸,一年到頭在外頭跑。她一個人懶得開火,下了班就來這邊吃。先是隔一天來一次,後來天天來。每次進門都是一樣的路數——換鞋,放下包,往沙發上一坐,等著開飯。
我跟老公提過一次:「要不讓周莉學學做飯?一個人總得會照顧自己。」
老公頭也沒抬:「添雙筷子的事,你跟她計較什麼。」
公公也說過:「你妹妹回娘家吃飯是應該的,你不要多想。」
我還能說什麼。
懷孕七個月的時候,我挺著肚子炒菜。油熱了,下魚,「刺啦」一聲,油濺出來,正好濺在我手腕上。我「嘶」了一聲,手上立刻紅了一小塊。客廳里小姑子在教我媽用手機,公公在看電視,沒有人進來看一眼。
我把手放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沖,換了只手繼續炒。
那會兒我媽來看我,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很久。我正在剁排骨,滿手都是油,頭髮散下來,蹭在臉頰上。我媽走過去,伸手幫我把頭髮別到耳後,什麼也沒說。
她走的時候,從包里掏出一罐辣醬,紅亮亮的,封口封得嚴嚴實實。
「自己做的,放冰箱裡。不想做飯的時候,拌面也香。」
我接過來,眼眶突然有點熱。
我媽拍了拍我的手,走了。
那罐辣醬我放進冰箱,一直沒捨得吃。總覺得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退路——現在的日子還沒到需要退路的時候,再忍忍,也許就好了。
現在冰箱裡那罐辣醬,只剩下一個瓶底。
我站在冰箱門口,看著那個空了大半的瓶子,突然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。
【3】
真正讓我心口發緊的,是那天周莉帶了兩個同事來。
她推門進來,身後跟著一男一女,都穿著工裝,笑呵呵的。周莉說:「嫂子,我同事說想嘗嘗你做的菜,我就帶他們來了,你不介意吧?」
我手裡還提著剛買的菜,五個人了,怎麼都不夠。
我說:「不介意,我再去買點。」
我又跑了一趟超市。那天做了八道菜,廚房裡六個灶眼全開著,油煙大得讓人睜不開眼。我一邊翻炒一邊咳嗽,眼淚被熏出來,我抬手擦了一下,手背全濕了,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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